首页资讯新闻正文

贵圈 | 专访张颂文:娄烨是一个很伟大的造梦者

腾讯娱乐 2019/4/27 11:37:08 0阅
采访/陈墨非
开发区主任唐奕杰死了。
这是电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开端。唐奕杰的死亡被疑云覆盖,年轻警官杨家栋展开调查,将爱恨情仇都牵扯出来。
拍摄当天,唐奕杰的扮演者张颂文被带到一处阴森大院,里面有张铁床。工作人员让他全裸躺上去。张颂文脱光衣服,躺到冰冷、凹陷的铁床上,才被告知,这是尸检中心,他躺着的床是用来摆放、解剖尸体的。
“这是为了拍戏新做的吗?”张颂文心存侥幸。
“不是。这就是尸检中心用的床。”他又被告知,他脚下是个大池子,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400具尸体。边上,三位身穿解剖服的工作人员神情自若地吃着水果和面包。他冲那仨喊:“你们几个胆子也他妈太大了。”
不说还好。一旦知道底下有什么,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似乎浓烈了数百倍。张颂文感到冰冷、头皮发麻。他想,既然演逝者,那就别动了。他在那儿躺了四个半小时。
等到正式开拍,不过两分钟,这场戏就拍完了。张颂文演得好,一动不动。可宋佳扮演的妻子林慧对着他哭喊“老唐”,白布再一盖,他的眼泪开始不住地往下掉。
娄烨将“死”提前呈现在张颂文面前。张颂文悲伤地想到,有一天他真离开这个世界,也会有这样一个人痛哭着送他离开。
现在,他津津有味地回忆这一幕,称娄烨是“伟大的造梦者”。
以下为《贵圈》和张颂文的对话实录。
《贵圈》:跟娄导合作了这么多次,这部戏的时候他是怎么邀请您来演这个角色的?
张颂文:2016年的1月份,娄烨突然找到工作人员打电话跟我说能不能去一趟工作室?我就过去了。
过去以后,在工作室里就见到很多工作人员了。说你们已经在筹备戏了吗?他说对已经开始筹备了。我说什么戏啊?娄烨的团队有一个特点,每个人保密度那个高啊,其实我跟他们是很熟的,但是你就问不出来这是什么戏,也问不出来什么名字。我说那叫我过来干什么?他们说穿几件衣服。穿上以后娄烨说特别对。然后我就看到墙上贴了一张我的照片,我说,哎,我这个组合很有意思啊,我见到有宋佳,井柏然、陈妍希、马思纯,就见到各种各样的演员。我说都定了吗?他们说不知道。就问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说拍什么?不知道。讲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机?说年后。
然后我说,娄烨,那我现在OK吗,他说你可以再胖一点,演一个官员,我说行。开机之前就去增肥了。然后我又问了一下这个官员在剧中是什么角色?他说开发区主任。然后我就趁着过年时间找地方上班的人去开发区上班,上了有12天的班,年后就正式进组,一进组就开拍。大概就这样。
《贵圈》:当时上班的时候主要去观察他们工作的一个状态吗?
张颂文:如果演记者,我就会像你一样,找一个单位,他们如果采访谁,我说我来去采访吧,我必须得完全做跟你一模一样的事情,做一遍了我才会明白这个职业特性是什么,它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有什么样的术语,有什么样的辛酸苦辣,我一定要走一遍,否则那是想象的。你问一百个人都比不上去体会一遍好。
《贵圈》:所以当时就是真实地把那种公务员的生活过了一次?
张颂文:我本来就不陌生对那种生活,因为我从小在市委大院长大的,我父母就是公务员,所以我身边生活的人都是公务员,我不陌生。但是,他说的这个职业我是很陌生的,就是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单位是干什么的,我必须得走一遍才能明白。
《贵圈》:娄烨导演介绍过唐奕杰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吗?
张颂文:娄烨非常容易让演员有个错觉,这部电影你就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就像我以前演《春风沉醉的晚上》,我那个角色也就是十场戏左右,他依然会告诉我,我是最重要的。就是娄烨心目中每个人都是不可取缔的。他会给你这个错觉。
所以,你会觉得哇这部戏我一定要全力以赴。然后呢他又会告诉你,你不用演,你就是了已经,你坐在那里,随便坐在那里,你都是这个角色。他有这个自信。他觉得我找了你,不用你塑造的,你就是你了已经,最好了。所以你也觉得没什么压力。
《贵圈》:他会讲为什么我相信你会把这个角色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张颂文:我也没问过他,这个很难问他。因为我猜可能娄烨对我的信任是我的工作状态给他看到的信任吧。
就是他每次都发现我会不能自拔,就是演什么角色都不能自拔,但其实我很鸡贼的,我早就可以自拔了,我只是在不结束这次角色之前我不允许自己拔出来。
你生活中在现场看到我也是这个样子,我不拍戏了在酒店也是这个样子,我走路也是这个样子。因为我比较笨,我不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我觉得我需要一直催眠我在这几个月里,我是这个样子,我才能演得了这个角色。
所以娄烨有一天问我说听说你把和小宋佳的结婚照摆在你的房间里?对啊。就等于睡觉了睁眼都看见小宋佳。觉得结婚的人不都是喜欢在床头挂着这样的结婚照的吗?然后后来他可能又听别人说我去库房拿了很多我的衣服,就我要求不拍戏也穿着这个衣服,包括拿了那个年代的很多器皿在房间里用,所以我猜可能娄烨也断断续续这样听到这些东西,他会觉得这个演员的这个方式是他可以接受的,他觉得你死在角色里最好,就是沉迷于角色是他最想看到的,最好就是你自己都分不清这是角色还是你本人。大概是这样。
《贵圈》:在拍《风中有朵雨作的云》的时候你有那种其实分不清自己还是角色的状态?还是你知道的,我只是在贴近这个人物?
张颂文:你这个问得确实很好,我有时候有很清醒的时候我在塑造他,但是我又演了很多我的价值观和我拿了很多珍藏的记忆的东西塞到戏里去。我有时候也分不清这就是我,还是唐亦杰。
有一天我很感慨,他们把我带去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我都不知道是哪,那个大院很阴森,然后进去以后有一张铁皮做的床,不锈钢的床,他说张老师你待会儿全裸躺上去可以吗?我说可以啊。我就全裸躺上去了,很冰冷,还凹进去的有点,头顶上有水龙头。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说这是尸检中心。我说这张床是干什么的?他们说就是尸体摆放用来解剖的地方。我说是为了拍戏新做的吗?他们说不是,就是用了他们这个。我都不行了。我感觉整个人就不行了。然后,全剧组人都撤离,都走到外面去,那场戏我就没见过娄烨,他没进来过。一个美国的摄影师Jack他在那里陪着我。然后最搞笑的是旁边穿着解剖服的三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吃蛋糕和吃水果。然后我说你们几个胆子太他妈大了。原来那几个人就是这里的解剖员、警察。就是娄烨他要让一切都变成是真的。我觉得他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说我找一个扮演,不如找一个就是的人,所以就找了那些解剖员。
哇,我整个人都不行了那天,躺上去,头皮发麻,又冰冷,而且我就觉得既然我演个尸体我就别动了吧,我就一直躺在那里,而且我肚子上有一个开刀的印,找硅胶贴在肚子上的,所以一动,硅胶就会开,那个化妆的就老进来提醒我说尽量别动,所以我就一直这样躺着,躺了有4个半小时,在那张冰冷的不锈钢的床上躺着。
中间小井进来一次把我乐坏了。小井说,这个地方他们说是小兔子解剖中心啊?然后我就说谁告诉你的?我说你脑子进水了,这是尸检中心好吗?他说,这有尸体吗?那声音就很抖了。旁边那几个吃面包的工作人员说,你站的脚下就是个大水池子,里面有400具尸体用福尔马林泡着。小井说,哥,你呆着,我先出去了。吓死我了!
不说还好,一说完以后,你真的是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有一个你老能闻到那股味道,并不是尸体的味道,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其实。所以娄烨很追求这种极致的东西。所以,当真正开始拍戏的时候很快,就两分钟就演完了那场戏。那个白布一盖,说action,一盖那个白布,我就听见小宋佳和我女儿马思纯进来了,小宋佳说,老唐,就这样扑上来。小宋佳演的时候,我在那个白布里面眼泪一直在流,一直在流,而且她手伸进来摸到了我的手,我就抓住了她的手,就不停地说,老婆,再见了,再见了。
就是娄烨是一个很伟大的造梦者。我当时在想,可能未来我去世走的那天也会有一个这样的人滔滔痛哭来送别我,然后娄烨提前制造了这样的一幕让我看见,一模一样的。包括用尸检的带子把我装走,装尸体那个袋子。我他妈后来破口大骂。因为来了一辆车,下来几个工作人员,特别熟练地把我从那个废墟里一扔就扔到那个袋子里了,那地上的石头又硬,一扔,撞得我特别疼,然后就一拉,特别熟练,一提就走,拖在地上走,那人凹着的呢,一路走,一路撞地下的石头,当当当当地撞,后来就一扔扔到车上去,就开车。
那开车那个人说是不是拉回我们中心啊?另外一个人说,谁知道,他们剧组也不说,没事,先拉回去吧。我在那个袋子里我说,开开开,打开,打开,哎呦,对对对,那里面是演员啊,就打开了。
后来我说你们拉去哪啊?那两个人说我们不知道啊,他们说拉回单位吗。我说什么单位?尸检中心啊。我说这袋子是装尸体的?对啊,平时就拿它装尸体。他一拉上那个袋子我就不行了,在里面,它能呼吸的,就是有毛孔,但是一拉我就不行了,我脑子里像过画面一样,连我奶奶、我爷爷,我没怎么见过的,我的外公我没见过的都能闪出来,就是它很真实。
所以这两场戏是给我的…我很多时候跟别人谈起死亡的时候我都不是在惧怕,我认为我被从尸体现场拉到捡尸袋再扔到车上,再拉到那个尸检中心全裸躺在那里解剖,我认为我已经走了一遍了。当然,剧情里现在看到的好像并没有这些,只有我躺在尸检中心一个镜头,但是,我们却是全部拍出来的。
标签:
共0条

    专题报道

    • 暂无专题报道

    热点资讯

    今日推荐